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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7月份

【封面故事】8個孫子在一班
2018.07.01
文/張芷芸  圖/鬥士陳創意工作室

雲林是台灣最大的農業縣,農業產值高居全國第一。但長久以來,農業勞動所得偏低、人力老化,老年人口率與扶養比,都高居全台第二。「雲林是全台倒數前三名的窮縣,有很多隔代教養和外配家庭,普遍低薪。由於就業機會少,謀生不易,青壯年大量外移,不只造成隔代教養的狀況非常嚴重,外配家庭的教育少有成功。」林頭浸宣1919 陪讀班的吳佳哲傳道說。
 
這班是為我們家開的
64 歲的阿桃嬤(化名)是排灣族人,先生提前退休後卻因病去世,有 3 個孩子。大兒子 19 歲就結婚,有 4 個兒女,結婚後靠打零工維生,夫妻常稱工作而不常在家。女兒很年輕就生了 5 個孩子,雖然沒有在工作,但常常不見人影。而小兒子因交損友誤入歧途,目前正在獄中服刑。孩子們的不長進,一直是阿嬤心裡最深的痛。
 
這 9 個孫子從小就因為各種因素,被他們的爸媽丟給阿桃嬤。最大的孫子已 18 歲,最小的才 5 歲。阿桃嬤雖因低收入戶,每個月有 1 萬 3 千元的補助,但光是房租就去掉 7 千元。「還好有 1919 食物銀行固定送食物給我們,還有陪讀班幫我照顧孫子。我才可以抽空到學校教母語,幫人修剪花木,多少賺點錢。」阿桃嬤說。
 
「我沒把孩子教好,三個都不學好,沒有責任心,還生了一堆孩子。但生都生了,我又不能不管。目前除了二孫子在安置機構裡,其餘 8 個都由我照顧。孫子們都很好動,很難教,還好有陪讀班老師幫我,不然我根本撐不下來。我常笑說,這個陪讀班根本就是為我們家開的。」
 
分不清是汗還是淚
這個家,就像個喧鬧的菜市場。每天吃飯,得用大鐵盆裝。換洗的衣服,也堆得像小山一般。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打仗,阿嬤是總司令,一聲令下,孫子們小的擦桌子,大的幫忙晾衣服,每個人都有工作可以做。
 
晚上,男孩們會一起洗戰鬥澡,順便過潑水節。大孫女會幫阿嬤切菜備料,是阿嬤的好幫手。為了餵飽每一張口,阿嬤總要使勁揮鏟,才能炒動熱鍋上的飯。看著斗大的汗珠從她臉頰不斷滑落,讓人分不清是汗,還是淚。
 
好不容易炒好端上桌,阿桃嬤帶著孫子們一起謝飯禱告。但沒一會功夫,飯鍋就已見底,而阿桃嬤連筷子都還沒動,「唉,多個人就加副碗筷就是了,有什麼就吃什麼吧!」
 
一肩挑起養 16 口人
13 年前先生肝病過世後,阿桃嬤就把整個家一肩挑起。最高紀錄曾經一個人要養 16 口人!除了 3個孩子、9 個孫子,還有女婿、媳婦,連小兒子的女朋友也住進來這個租來的房子裡。
 
常常一整天忙下來,全身酸痛的阿桃嬤也會忍不住怨嘆:「為什麼我的人生會這樣?他們為什麼生了都不養?我做得再好,也代替不了他們的爸媽呀!」孩子多,吵吵鬧鬧,「有時他們哭,我也跟著哭,最後全家哭成一團。」阿桃嬤苦笑地說。
 
阿嬤不是沒想過要放棄,回到部落的老家,「你們生的你們自己養,我不管了!」但終究放不下,只能勉力撐著。還好有陪讀班,給了孫子們機會,讓他們不致重蹈爸媽的覆轍。也讓我重新有一個機會,能修補以前的遺憾。」

無論如何都不放棄
唸國小四年級的小樂(化名),不只有學習障礙。輕微過動的他,片刻都靜不下來。到小二時,注音符號認得他,他卻跟它們一點都不熟。還好陪讀班老師不放棄地陪伴,讓他愈來愈有自信,成績慢慢進步,現在九九乘法不只難不倒他,他還能擔任陪讀班低年級的助理老師。
 
阿桃嬤每天都會先載小樂到離家約莫十分鐘的鎮東國小資源班上課。剛開始,小樂上課坐不住,會趁老師不注意時突然在教室失蹤,主任跟老師總是要陪他演出「你跑我追大戰」。「他以前是頭號麻煩人物,全校都認識他。但在教會陪讀班老師和阿嬤耐心照顧下,已進步許多。現在不但是班上的運動天王,學校田徑隊隊員,會打鼓和跆拳道,還曾入選鎮東之星呢!」鎮東國小蔡淑玲校長豎起大拇指讚賞地說。而一旁的小樂也因被肯定,露出靦腆的笑容。
 
送完所有孫子上學後,阿桃嬤還要騎半個小時的車,8 點準時到食品公司做景觀維護的工作。「這些花木就像我的孫子一樣,要用心修剪整理,才能長高長好。所以我總是告訴我自己,要忍耐,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!」阿桃嬤說。
 
給孩子家長新的機會
「失敗的教育一定會世襲,這比貧窮更可怕。要改變孩子容易,但要改變家長很難。我們成立陪讀班 14 年了,就是希望能透過我們和案家一起努力,可以彌補家庭的失敗,給孩子與家長們一個新的機會。」吳佳哲傳道說。
 
「除了目前的孩子,我們和許多畢業的孩子大多都保持聯絡。他們沒讓我們失望,9 成以上都走在正軌上。」像今年剛考上成大研究所的奕安 ( 化名 ) ,在父親事業失敗身體也失去健康後,全家經濟轉由擔任服務業的媽媽獨力支撐。當媽媽在耳聞鄰居提到林頭浸宣 1919 陪讀班後,就毅然決然送他來就讀國中陪讀班,他在班上成績的快速成長,讓他以優異的成績進到高中資優班,更是全校前幾名裡唯一沒有到坊間補習班補習的孩子。現在的他已經是陪讀班孩子的大哥哥,不管課業或情緒上的問題,亦安都是最好的陪伴者與傾聽者。「加油,只要珍惜在這裡的學習,一定能讓整個家都有好的改變,不要錯過機會。」亦安想這樣對學弟妹說。
 
陪讀班給了阿桃嬤的孫子一個新的機會,給了亦安一個新的機會,更給許許多多像阿桃嬤的家長一個的新機會,讓他們能重新扮演好父母,彌補過去的虧欠。
 
「以前我自己努力卻沒能把孩子教好,但現在有陪讀班幫我,還有許多天使圍繞在我周圍。或許我無法改變我的孩子,但我一定會努力把孫子教好。感謝上帝,感謝陪讀班,給了我再一次的機會!」阿桃嬤感恩地說。